第291章(2 / 2)
我是来告诉你,庄里的乡亲们已经被安置妥当,你的仇家寻不到他们。柳玉成自袖中取出一团锦帕,刘公让我把这个给你,他劝你早日止戈。
说罢,她展开帕子,里面卧着一枚陶埙。
萧溯呼吸一滞。
刘公擅吹埙,但这只埙却不是他终日把玩的那枚,而是梁王妃卫萦的旧物。她常在月下吹埙,埙声呜咽穿过重重回廊,整座王府都浸在月光与埙曲中。
包裹陶埙的半截锦帕上,绣字只剩下庚寅年九贺爱女正是陈溱那日在观音堂撕裂后,留在暗枭手中的半截锦帕。
原来这些日子柳玉成回了趟家。庄中老人怜她一介孤女,闻讯纷纷去她家荒草丛生的老宅中相迎。这些老人与世隔绝,消息不灵通,听她说独夜楼月主乃梁王之女,已自立为帝,更引四夷犯境,皆面面相觑。柳玉成知道他们不会轻易相信,劝他们出庄打听。梁王府的旧伶人仆从这才知道,当年的小小女孩已掀起漫天战火。他们与昔年的梁王暗卫不同,只愿无事傍江湖,不愿卷入纷争,更不想让萧溯因此丢了性命,便拿出信物,请柳玉成前去劝说。
陈溱自怀中取出另半截锦帕,道:庚寅年九月初三,贺爱女百日之礼,这是你娘留给你的吧。
萧溯默然许久,才淡淡道:你们是来取我性命的吗?
陈溱摇头,皱眉道:我不愿伤你。可于公于私,我都该杀了你。不过,萧溯,你已经时日无多,无需我动手。在行宫劫下萧溯,扣住她手腕时,陈溱便知道了。
萧溯倏然仰首,而后大笑起来,河面金辉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破碎的光影。
当年暗卫将她从柳家庄接走,由统领暗枭亲自教她武功。可没过多久,暗枭就发现她根骨不佳,非习武之材。武不成,便学文,昔日梁王府的老先生颤巍巍翻开经书,授她天下之道。
后来,暗枭在妙音寺听说了《易筋经》可移经换脉,便想盗窃经书,却被觉悟禅师发现,断了手脚筋,赶出山门。暗枭回去后,请郎中将伯甲兄弟三人的腰身缝合在一起,丹田互通,誓要炼出一身沛然真气换给少主。
再后来独夜楼月主暴毙,暗枭启用冯幼荷生前在独夜楼布下的暗桩。伯甲兄弟三人连战七堂堂主那夜,她在帷幕后看着鲜血溅上纱绢,然后成为了新任月主。
可萧溯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伯甲兄弟三人的磅礴真气。平时倒好,一旦催动内力,那股洪流般的真气便在经脉中左冲右突。从梧州回来之后,她就觉浑身酸痛。后来一掌击毙空念后,周身经脉更像被寸寸扯断。
但这些皮肉之苦还是其次。
她缓缓敛了笑声,眼底却浮起一丝寂寥:你们错了我从没想过要活。
她何曾在乎过女帝之位,又何曾在意过江山谁主?引狼入室也好,与虎谋皮也罢,都不过是往复仇烈火中添的一把薪柴。她知道,自己早晚也会被这烈焰焚尽。
她根本没想活,她只要仇人死。
顾平川说她是疯子,他没说错。
你柳玉成一时无言。
你还是这般陈溱看着她眼中近乎天真的执拗,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能帮我一个忙吗?萧溯问。
你说。
为我父母,为我兄姐。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也为你的亲人,为当年所有被牵连的人讨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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