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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苦,嫁到周家村刚满九年,丈夫就得了急症,一命呜呼。她守着寡,身上孝期的麻衣还未穿足一年,便被刻薄势利的婆家寻了由头,说她“命硬克夫”、“眼神不安分”,硬生生将她连同她那个才七岁的哥儿周晓非一起赶出了家门,除了几件破旧衣裳,什么也没让带走。

世道艰难,一个无依无靠的年轻妇人,还拖着个半大孩子,身无长物,想要糊口,温饱都成问题。那些日子,她带着儿子在周家村边缘废弃的窝棚里勉强容身,靠给人浆洗衣裳、拾柴火换点粗粮度日,受尽了白眼和冷嘲热讽。

然而,这廖翠芬也是个狠得下心、豁得出去的。不出两月,不知怎的,她便“勾搭”上了刚刚丧夫不久的苏有粮。苏有粮那时正逢夫郎病逝,家里冷锅冷灶,还有个哥儿无人照料,自己又是个粗手笨脚、只知埋头干活的汉子,日子过得一团糟。

据说,廖翠芬是在苏有粮前头那个夫郎重病时,就借着给苏家送些自己做的粗陋鞋垫、帮忙浆洗、缝补衣裳的由头,频繁出入苏家。她手脚麻利,嘴皮子也巧,苏有粮夫郎刚去世,就对着懵懂失母的苏木能挤出几滴眼泪,说些爱护宽慰的话;对着颓丧的苏有粮,更是温言软语,端茶送水,将屋里屋外收拾得勉强像个样子。一来二去,两人便有了首尾。她狠心将儿子原本的姓氏从“周”改成了“苏”,唤名苏晓非,转头便踏进了苏家的大门,摇身一变成了苏家大房的女主人。

彼时苏有粮前头夫郎的头七还未过,四下里仍弥漫着未尽的哀思,村里不是没有闲话,但苏有粮对外只说“家里不能没人操持,孩子不能没有娘照看”,便匆匆将廖翠芬接进了门。苏家族里的老人虽觉不妥,但看着苏家大房那乱糟糟的光景和没了小爹照顾的孩子,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廖翠芬进门。只是苦了那才六岁的苏木,亲小爹坟土未干,亲爹便领了新人进门,这新“娘”面上带笑,眼底却无多少暖意。

此时,苏家的篱笆小院内,正是一片狼藉。那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发出尖利哭嚎的妇人,正是廖翠芬。她头发散乱,发髻歪斜,几缕枯黄的头发被眼泪汗水黏在脸颊上。而她面前,三个身穿黑色短打、满脸横肉的大汉,正手持齐眉长的硬木棍,不由分说便朝着苏家正房的门窗、土墙、以及院子里堆放杂物的棚子狠命抡去!

“哐当!咔嚓!噼里啪啦!”

刺耳的断裂破碎声骤然而起,不绝于耳。本就有些年头、漆皮剥落的木窗棂被一棍砸得粉碎,碎片四溅;土墙上挂着的簸箕、竹筛被扫落在地,摔得变形;墙角摞着的几个陶罐瓦盆未能幸免,在棍棒下化作一地碎片。木屑、碎陶、尘土在午后的阳光下纷扬,混合着廖翠芬凄厉的哭喊,构成一幅暴戾而混乱的画面。

从房中跌跌撞撞跑出来的,正是苏有粮。他年近四十,肩背依然壮实,但此刻却是脸色发白,脚步踉跄,额头上也满是汗水,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他咬紧牙关,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眼睛死死盯着那三个凶神恶煞的打手,尤其是那个为首的头目。那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抱着胳膊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丝残忍的戏谑。

苏有粮颤抖着手,从怀里贴身的内袋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沉甸甸的灰布钱袋,正是他不久前才拿到手、还没焐热的二两银子,那是他卖儿子的定金。他像是捧着烫手山芋,又像是捧着救命稻草,几步上前,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唯唯诺诺地将钱袋塞给那头目。

“疤爷……疤爷息怒,银子、银子在这儿了,一文钱没动……”苏有粮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头目,疤爷,斜眼瞥了苏有粮一下,鼻子里哼了一声,接过钱袋,两根粗黑的手指捏住袋口,掂量了两下。随即,他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而充满不屑的冷笑,随手将钱袋揣进自己怀里,又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那痰迹正好落在苏有粮脚边。

“哼,算你识相!记住了,没有下次!”疤爷举起木棍在苏有粮面前狠狠晃了晃,眼神阴鸷,“下次再敢糊弄小爷,就不是砸东西这么简单了!”他一扬手,招呼两个手下。那两人这才停了手,将木棍扛在肩上,骂骂咧咧地跟着疤爷,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一片狼藉的苏家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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