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岛眯着眼睛预判距离,沉吟道:“不高,我爬上去——”
“不好。”我从上到下审视他,又看回枝干,“你多重?”
他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一问,但还是诚实回答:“85kg吧。”
“拜托你清醒一点。”我没好气,指着树的枝桠问他,“多粗的树枝才能承受170斤的压力啊!”
我叹了口气,“还是我去吧。”
我踩着树干凸起的位置小心爬上矮树,膝盖跪在横着的枝干上,另一只捧着雏鸟的手往前够鸟巢。
“我对准了吗?”我的姿势看不清指尖的情况,不敢擅动。
牛岛在底下指挥,“往左边一点点,好好,对准了,放下去就行了。”
我轻柔地把手翻过来,把鸟倒进巢里,像完成了一个拆弹任务,这才长舒一口气。
现在要考虑怎么下去,往上爬是顺的,倒着往下爬就不顺手了。
我在心底估摸高度,大着胆子朝牛岛喊:“牛岛学长,我要跳下来!”
“你站远一点,不然我把你砸到了。”
“你就朝着我跳,我接着你。”
“不行,我把你砸伤了,我担当不起啊,下午白鸟泽比赛呢。”
“砸不伤!”
“万一呢。”我见他固执地不让开,语气也急了。
他比我还犟,不仅我挪动,还摊开手,“不用你负责。”
“行行行,这是你说的。”我心一横,往下跳。
失重感袭来,下一瞬,我却感觉到了腰部被力量承接住,下坠的趋势暂停。
我睁开眼睛,一双坚实有力的手已经平稳地环住我的腰,粗壮结实的胳膊分外有安全感。
牛岛若利用双手稳稳托举着我的腰肢,从下往上正抿着嘴唇,沉凝着望着悬在半空的我。
褐色的瞳孔里映着正午透亮的日光,他专注地盯着我,眼里没有别的事物。
我微微俯身低头,一上一下,两两对视。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人摁下暂停键,周遭的风声、盛夏的蝉鸣都缓缓远去,此方天地间安静得只剩彼此平稳交叠的呼吸声。
男生嗓音低沉清冽,这时开口:“我说我可以接住吧。”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没有立刻松开手把我放下来,可能再沉稳的也还是个高中生,想多炫耀一下?我不知道,只是缓过失重的心慌,看着这个我以为遥不可及又锋芒毕露的王牌。
“嗯。”我也笑了,“不愧是我们超高校级的王牌啊。”
我心念微动,有感而发,“好像两次了诶。”
“都是沾你的光,站到了很高的地方。”牛岛身高190左右,我至今未发现长得高的坏处,我像上次一样拍着他的手臂,让他把我放下来。
“你们国文课学过《梦》吗?”我知道他们《三国演义》是必学的,《西游记》知名度也广,但《红楼梦》对高中生太难了,就不知道学不学了。
我说:“里面有句诗‘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谢谢你这阵好风了,每次都多亏了你,看到了更高处的风景。”
话音落下的瞬间,风恰好扬起,拂过他的眉眼,牛岛若利一怔,从吃饭时就闷闷的心情像是被这阵清风吹散,有点高兴,又不知道有什么值得为之欣喜的。
这就是迟钝的坏处了,他不知道自己曾经说错了什么,也搞不明白做对了什么,一切凭心,唯有隐约直觉提示他,这一刻,或许是他离她最近的时候。
“我之前说的‘音驹是贫瘠的土地’是我说错了。”牛岛说,“古贺她们今年还是输给了新山,可是音驹却走到了这里。”
“川合……”牛岛难得踟蹰,却依旧说,“没有外在条件的好风,你自己也可以直上青云。”
他轻轻道:“我相信你就是这样的人。”
“古贺学姐她们输给了新山啊。”
新山啊,是宫城的新山女子学院吧。
我记得学姐们提到过,她们是去年女排的冠军,顿时心头一凛,我有预感,只要音驹继续赢,就总会在什么时候遇到这个“拦路虎”。
“谢谢,那等我们帮她们报仇吧。”
我扬唇一笑,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向上,在太阳穴处向外洒脱不羁地一挥。
牛岛看着少女意气风发的背影,难得嘴角若有似无地勾起,“加油啊……”
他和她都要加油啊。
休憩时光短暂,当场馆广播准时响起播报音时,说明午休休整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