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孩子在想些什么,只依稀记得,那孩子年岁尚小,性情却格外沉静,在宗庙中跟着洛衍学习,学得很是用心。
“自然。”洛衍轻声道,“他很早就知道自己未来要做什么了。”
一旁的商容等人听得这话,面色更为复杂。
这分明就是早有准备。
商容始终一言未发。他活了大半辈子,辅佐了两代商王,早已见惯了这朝堂上的波诡云谲。他缓缓站起身,只低声道:“老臣年迈,无力再过问朝中之事。大祭司既已有决断,老臣并无异议。”
说罢,拄着竹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去。
比干看着商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终究长叹一声,也起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殿中只剩下洛衍、箕子和子启三人。箕子看了子启一眼,又看向洛衍,低声道:“闻太师那边”
“北海未平,太师自当以社稷为重。”洛衍截住他的话头,语气不容置疑,“待太师凯旋,我亲自与他分说。”
箕子便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子启留到了最后。
他看着洛衍,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道:“禄父那孩子便拜托二弟了。”
洛衍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三日后,朝歌正式颁下诏令。商王子寿因神智失常、不克理政,废去王位,迁于羑里静养,史称“帝辛”。其王兄子启之嫡子禄父,承继大统,即商王位。
这道诏令一下,朝野震动。子寿的亲信们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当即便有人在朝堂上出言反对,言辞激烈者甚至有当场撞柱死谏之意。然而这些人还未来得及掀起什么风浪,便被洛衍以雷霆手段一一拔除。处死、贬官、流放,闹得最凶的那几个譬如费仲尤浑之流,更是在一夜之间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朝歌城中。
朝堂为之一清。
紧接着,洛衍又以太师闻仲远征在外、需得朝中稳定为由,将支持子寿的寥寥几员武将调离了王畿。
这一番清洗来得又快又狠,朝中那些原本还心存观望的臣子们顿时噤若寒蝉,再无一人敢出言反对。
新任商王禄父,年不过十五,即位之初朝中上下对其多有疑虑。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个少年君王行事却颇有章法。他每日按时临朝,听取百官奏报,虽言语不多,却每每一语中的。遇到拿不准的事,便暂且搁置,待散朝后再去请教大祭司。数月下来,朝中庶务竟被他理得井井有条,那些原本对他不以为然的老臣们,也渐渐收起了轻视之心。
又过了些时日,洛衍忽然传出一道命令:大祭司需闭关静修,朝中一应事务,悉数交由商王处置。
此令一出,朝臣们心头又是咯噔一下。这些年大祭司将权柄牢牢抓在手中,谁也不敢稍有违逆,如今忽然说放权便放权,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可看商王依旧沉稳如常,每日临朝、批阅奏报、召见臣子,一切皆有章可循,众人便也渐渐放下心来。有那心思活络的,便暗自揣测大祭司此举是否在试探朝中人心,如此一想,行事反倒愈发谨慎,不敢有半分懈怠。
而洛衍本人却不管这些人怎么想。大门一关,他便将那些烦人的奏报与政务统统挡在了外头。
洛衍坐在室内的蒲团上,闭目调息,凤垣则在室外布下了诸多禁制。
“要开始了?”凤垣神情凝重,目光一丝不错地盯着洛衍。
“放心,”洛衍微微点头,“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凤垣轻嗤一声,“少来这套,你哪次不是这般与我说的?到头来还是隐瞒我诸多事情,我如何信你?”
洛衍无奈一笑,“之前是我的错。此次你不就在一旁盯着?若当真出了什么岔子”
他突然干咳一声,面色有些些许不自在:“当真出了什么岔子,还需我家道侣救我一救。”
凤垣愣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这人口中的“救”是怎么个救法,再是老夫老妻(?)也不由得面上一红,恼火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如此油腔滑调,快做你的正经事去!”
说罢,转身匆匆出去,在门口坐好,替洛衍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