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中消散,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遭的灵气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凤垣一人站在原地,望着洛衍消失的地方,眉头紧锁,红衣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衬得他脸上的担忧之色愈发明显。
洛衍并没有如凤垣猜测的那般去巫妖战场,也没有前往幽冥寻后土。
他只是如同一个寻常的行者,一步步行走在四分五裂的洪荒大陆之上,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穿过了被太阳真火余威炙烤得龟裂的平原,避开几处因大战而变得极其不稳定的空间裂隙。最终,循着冥冥之中的指引,他来到了一处极其僻静的峡谷。
这处峡谷仿佛被一切遗忘,奇迹般地不曾被巫妖大战波及。洛衍的脚步在谷口微微一顿,他缓步踏入峡谷,脚步声在空旷的谷底回荡,走了约莫百余丈,峡谷微微拐了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开阔的平地。
溪流在这里汇聚成了一个不过丈许方圆的小小水潭,潭水幽深,水潭边,一块光滑的、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青石上,正坐着一位道人。
这道人一袭青衣,微微垂着头,似乎正逗弄着什么。洛衍眯了眯眼,凝神一看,一只背上盘着小蛇的玄龟正蹲在这道人怀中。
许是听到了洛衍的脚步声,那道人抬了抬眼。
“你来了。”他开口说道,声音平和温润,不高不低,如同山间清泉流淌过卵石,自然而然,却清晰地响彻在洛衍耳畔,也响彻在这片峡谷之中,将外界隐约传来的、属于战场的嘈杂彻底隔绝开来。
“一炁?你早知我会来到此处?”洛衍略略蹙眉,看了眼周围,并未看到扬眉的身影,“你缘何在此地?你没和扬眉在一起?”
这青衣道人正是离开碧游宫后便不知所踪的一炁。
一炁道人并未立刻回答洛衍的问题。
他怀中那背负小蛇的玄龟似被惊动,抬起小巧的头颅,黑豆般的眼睛朝洛衍的方向望了望,又缓缓缩了回去。一炁手指轻动,那一龟一蛇便隐入微漾的灵光之中,不见了踪影。
一炁这才缓缓起身,拂了拂衣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转身面向洛衍。
他的面容普通至极,唯有一双眸子清亮平和,仿佛能映照出世事万千,又似深潭古井,波澜不惊。他打量着洛衍,目光在洛衍周身那尚未完全平复、因不久前的顿悟而显得格外浓郁且活跃的因果本源气息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轻轻颔首。
“你果然来了。”一炁道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先机的笃定。他并未因洛衍的到来而感到意外,仿佛在此处久候,等的便是这一刻,等的便是眼前之人。
洛衍沉默了片刻。
峡谷内安静得能听见微风拂过草叶的窸窣声,以及远处深潭水波轻漾的细微响动,这份静谧之感让两人之间的氛围显得格外凝滞。
洛衍看着一炁道人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心中的许多疑惑与推断在刹那间变得清晰。
“你早就知道了,是吗?”洛衍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他没有问知道什么,但二人彼此都明白这话中所指的是什么。
一炁道人再次颔首,动作轻缓。他微微侧身,望向峡谷上方那一线狭窄却澄澈的天空,目光悠远,仿佛回到了鸿蒙未判、魔神纵横之时。良久,他才收回视线,重新落回洛衍身上,轻声道:
“推演天机,因果循环,乃至精之术也,当弃绝俗念,澄澈灵台,以无厚入有间,方得窥见一线真实。但你我”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话语却已如无形的涟漪,在两人心间荡开。
洛衍修因果一道,追本溯源,须得置身事外,真正冷眼旁观,方能不失偏颇。一炁道人或者说鸿钧道祖本精于掐算推演,洞察过去未来,更需心如明镜,不染尘埃,不涉情愫,才能照见天机运转的微妙轨迹。
对他们这等掌握本源法则的存在而言,唯有真正斩断一切牵绊,视天地万物为平等刍狗,无有偏私,无有爱憎,方能将自身所掌之道修至极致,臻于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