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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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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晚亭的大脑开始恍惚,像被人面对面泼了盆冷水,“……我是谈恋爱,又不是做背调,我怎么会去调查他的家人?”

他只觉得血液在顺着身体倒流,“这些,都是他父亲做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父亲……曾对他进行过家暴,他对他父亲没有一丝感情……”

“封晚亭!封晚亭——”封晚亭话还没说完,柳柯突然暴起,疯癫地揪住儿子的衣领,将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她仰头看着她一手养大,比她高这么多的封晚亭,哭着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年因为律师的一句祸不及家人,我收手了,所以就算我调查了他们的家人也没有选择玉石俱焚,五年了,那群害死我儿子命的人安然无恙地从监狱里出来,他们还可以跟家人团聚,我呢?我呢?我儿子永远回不来了……”

“妈……”封晚亭握住柳珂的手,“你还有我,还有喜乐。”

“你别说这些!你别说这些,我不听!”柳珂嘶哑道,“那个姓裴的还好好活着从监狱出来就算了,可他的儿子为什么还要来毁我另一个儿子——晚亭——妈妈求你,算妈妈求你,你跟他分开吧,我受不了,我受不了……我接受不了,我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啊——”

“妈,你也说了祸不及家人。裴漾他从小跟母亲长大,他的思想是母亲教育起来的,你既然见过他,就应该能看出来他和他父亲不一样,是完全不相同的两个人,他不仅不会毁了我,还会带给我欢喜,我追了他很久,不会就这么放手的,说到底……都是他父亲的错,与他何干呢?”封晚亭心脏都要炸开了,强忍着从四肢百骸里窜出来的凉意,耐心地说。

“好,好得很呢。哈哈哈哈哈……”柳珂突然尖利地笑起来,直了大半辈子的身子此刻毫无形象的弯曲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封晚亭,你是这么想的?那我问你,你每每看到裴漾的时候,会不会想起你哥?会不会想起你哥是怎么死的?他是为了躲那六个人,撞上吊索被困在车里活活烧死的!”

封晚亭闭上眼睛,面部有些扭曲,胸膛抽搐着起伏。

“还有,还有楚楚,那个命苦的女孩,你嫂子。”柳珂抹干净眼泪,“她和你哥经历了多少才结的婚,她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只是一个可怜的孤儿,她嫁进封家,日子很不容易好过了些有了喜乐,该是她享福的时候!”

“她的确身体不好难产,但当时已经抢救过来了啊,她怎么死的,你不记得了吗封晚亭?她是知道你哥的消息,情绪波动过大才又导致的血崩!”柳珂捂住脸,“我……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楚楚死前的表情,脸白得像张纸,一点力气都没有,还叫着我,‘妈妈……妈妈,照顾好自己,别伤心、别难过。’”

封晚亭的泪水终究是落了下来。

“你不记得了吗?才五年你就已经不记得了吗?”柳珂脖颈处的血管暴起,“五年前,我死的不止一个儿子!还有一个女儿!”

封晚亭的心脏像被放进了绞肉机里乱搅,柳珂的话刺得他动都不敢动,好像他动一动都是罪恶,都对不起他哥,更别说继续坚信‘父亲’和‘儿子’不能混为一谈了。

角落的保姆也在悄悄抹着眼泪,柳珂悲痛欲绝的声音让宅子变得更加阴沉死寂。

封归依旧坐着,虽面无表情,但也红了眼眶。他用拐杖指着保姆,说:“带夫人回房间休息。”

睡一觉就好了

保姆忙搀上柳珂把她往卧室的方向带。

柳珂的脚步虚浮无力,用嗓过度,精神也萎靡,再也无力说更多的话。

转身时,封晚亭还能看见她脸前的泪水。

在封晚亭的印象里,柳珂是位非常要强的人,他很少见她哭,可自封寻死后,他经常撞见母亲偷偷抹眼泪。

那些压抑的啜泣声,像一根根细针,刺痛着他的心。

柳珂走得踉跄,嘴里不断重复着:“阿寻……楚楚,妈妈对不起你们……妈妈对不起你们。”

封晚亭剧烈的喘息声和鼻腔里的呼吸混杂在一起,痛如电流穿透神经,让他头晕目眩,深深陷进矛盾与痛苦中难以抉择。

是根本无法抉择。

这件事谁有错?哥哥没错,嫂子没错,裴漾更是无辜。

他父亲害人的那个夜晚,裴漾或许还在挑灯夜读,或许还在兼职,或许还在为明天能不能吃饱饭、会不会被高利贷追债而发愁。

裴治是他的父亲,但裴漾从小到大从未享受过父亲带来的任何红利,黑利倒是吃了个干净,被父亲的恶行所累,尝尽了生活的艰辛。裴漾凭什么要被迫承担这些?就凭皮肤下那层看不着摸不到的血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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