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射死亲随的箭矢制造粗劣,不似军中或官造之物。
其二,马车被发现时,里面的金银财物已经被洗劫一空。
怎么看都像是谋财害命。
而且宁深视财如命,本人的死状更是极为惨烈,每道伤口都深可见骨,直抵要害,一看就是那帮歹徒为了夺财下的手。
想到此处,陈泯不禁打了个寒颤,心里嘀咕着这些心狠手辣的流匪多么多么可怕,自己以后要多么多么小心,接着便端着食盒,抬脚走进御史中丞的值房。
值房的陈设整洁简朴,檀香幽幽,言慎端坐在书案后,见到陈泯进来,便收起笔,整理好手边放着的一摞卷宗。
“大人,今天公厨做了炙羊肉,片得极薄,还浇了胡椒汁!我尝过了,比酒楼里做得还香,您也尝尝。”
陈泯在案上寻了个空处放下食盒,揭开掀开盒盖的瞬间,热气裹着辛香,瞬间溢了出来。
言慎接过竹筷,淡淡道了句有劳。
午间下值时,基本会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但因御史台的考课即将到来,而陈泯连考两次不中,便被言慎剥夺了近日的午休资格,只能抱着书册坐在小板凳上默背律法条文。
背着背着,他的思绪开始飞远,而后忽然坐直身子,非常认真地对言慎道:“大人,你以后一定要多加注意安全。”
言慎执筷的手顿了下,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你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听说梁……不是,是宁深,听说他在在京郊让流匪给劫杀了,”陈泯面露担忧,“这也太吓人了。”
言慎没接话。
陈泯自顾自继续道:“我只是觉得您住的地方偏僻,周围没多少人家,万一也遇上那帮歹人了可怎么办?您以后可要多加小心。”
言慎心道我就是那个歹人,面上仍像模像样地轻轻“嗯”了一声。
“大人您别不当回事,不怕一万就怕万……”
“陈泯。”
“啊?”
“背到第几条了?”
陈泯立刻闭嘴,低下头默默翻书。
哎呀,这律法条文可太有意思了,还是乖乖背书吧,比起流匪,他还是更怕自己的午饭时间再被剥夺了去。
——
申时将近。
言慎奉旨进宫复命,心知陛下此时召见,恐怕不只是为了壶州之事,还是为了宁深的死。
还未踏进御书房,一阵不合时宜的鸟鸣穿过薄薄的窗纸,传入耳中。
他在门外略站了站,待德安通传,才抬步踏入。
鸟鸣声越发响亮,他循声望去,才发现御书房的窗前多了只金笼,里面养了只活蹦乱跳的雀鸟。金黄的翅膀微微耷拉着,像是受过伤,但仍不影响它抖擞精神,在栖木上跳来跳去。
书房内,永安帝一身明黄便装,正手执金匙拨弄鸟食,背对着来人,听到脚步声也并未回头。
直到听完禀报,他才出声道:
“言卿,你做得很好。”
“壶州那滩烂泥你收拾得很利落,不过朕倒是意外,原以为御史台是铁板一块,没想到竟也渗进了宁党的人,险些让宁深有了翻身的机会。”
言慎垂眸道:“周恒身为御史,却暗中投靠宁深,是臣失察,也是臣之过,还请陛下治罪。”
永安帝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周恒的事不怪卿,树大有枯枝,是他藏得太好了,满朝文武都以为他是清流,连朕都能骗过去,更何况是卿?”
说罢,他将金匙搁在笼顶,负手转身,投去的目光看似温和,却暗藏审视。
望着下首恭顺的臣子,他话锋忽转:“可朕还有一事不明,要请教言卿。”
“宁深死了,言卿觉得,是谁动的手?”
笼中的金翅雀安静下来,歪头看着笼歪二人。御书房内气氛沉凝,只听清风吹动窗外草木,沙沙作响。
言慎对此毫不意外,从宁深死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问迟早要来。
他展袍跪地,声音坦然自若:“回陛下,是臣让人动的手。”
上首并未传来回音,许久后,才听前方传来一声轻笑。
“朕果然没猜错。”
言慎没有抬眼,但能感受到上首的目光锐刀子似的落在身上,无形地剖开他的皮肉,翻检他的血骨,想看看里面藏的究竟是忠心还是私心。
脚步声响起,余光瞥见永安帝缓步踱来,在身侧停步,居高临下地望过来。
“朕只是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