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就在吸氧,输液中度过了一个季节,然后毫无征兆地醒来。
我很遗憾,还不如一直那样沉睡下去。
听说我醒后,许久没见的父亲难得过来看我,朝我露出迟钝的表情,像透过我在看谁一样。
“你长大了,长得跟她真像……”他抬手摸向我的头发,我偏过头。
他的手掌僵了下,慢慢收了回去,身上的酒味萦绕着我的呼吸,并不浓烈,他又叹了下气。
“是我忽视了你,怎么就让他这样对你了,我对不起兰……”
兰是我母亲的名字。
我以为父亲把我扔进新娘课程就是为了教训我,也等同于放弃我,忘了他曾经在母亲即将病逝时说要好好保护我一辈子的诺言,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还记得她,也没有真的忘了我。
而我已经失去了介怀那些羞辱的欲望。
沉默成为我的常态。
父亲看着我,仿佛还有很多话要说,但他最后只是让我参加过几天禅院家举办的神宫祭礼,祈求神明来庇佑我的余生。不忘补充,直哉已经搬出禅院家,在我出嫁前都不会与我见面。
我答应了,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普通的祭礼,却没想到会在祭礼上跟我一直不想扯上关系的五条悟发生那种事。
……
穿过朱红色的鸟居,就是神宫。
蝉鸣无孔不入地涌来。
大家的视线明里暗里都在看我,有人带着我熟悉的痴迷,有人是谨慎,有人是好奇,还有人似乎在同情……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同情我,而且我能明显感觉那种同情不是在怜悯我要祈求虚无的神明来庇佑自己……所以那到底是为什么。
我想了想,又懒得再想下去。因为我觉得自己与他们极度割裂,仿佛被我的影子将我和他们分割在两个世界。
主持祭礼的人是五条家——禅院家特意委托的,因为五条家家中有颇为厉害的几位神官,而除了御三家,大大小小的咒术师家族都来了。
接近三个月没怎么走动过的身体根本撑不起繁复的正装,我成了这片神域上唯一只穿了件普通和服的人,让我能轻便不少。
祭礼初期,五条家的人们排成整齐的仪仗在圣洁的金铃声里念出晦涩的语言,雪白发色的神子在里面格外突出,他穿了身规制最高的和服,没有戴墨镜,我能完全看见他的脸在阳光下漂亮得不可思议。
我虽然是个空心人,但欣赏美好事物的能力还是有的。
不远不近地看着神子在祭礼中期坐在矮几前吃起各种各样的点心,他的动作并不粗鲁,但也没多赏心悦目。
旁边的侍女很有眼色地给他呈上新的点心,还有水饮。
就是在这里埋下了那件事的地雷,因为主持祭礼的人来自五条家,而侍奉的仆人都来自禅院家。
禅院家的人不知道五条悟不能喝酒,端来度数奇低的果酒给五条悟的侍女自然也不知道,连五条悟自己或许都以为那只是杯甜甜的果汁,喝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此事就发生在未婚夫约我在神宫深处见面之后。
我打发走了女仆,独身一人赴约。许久没见加茂忍,他跟我记忆里那个端正疏朗的青年好像有些区别。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神色微妙。
我忍不住以为,我和直哉的事终究流传了出去,他不能免俗地为此介怀。
但他朝我深深鞠躬道歉,我愣了下。
“抱歉,西西小姐,我有了真正喜欢的人,我想要跟她在一起。”他解释了很多,他是加茂家的庶子,在家族里因为有不错的术式才有一点话语权。他本想得过且过这一生,直到跟我订,他开始日夜难以睡着,因为跟我结合就意味着他要踏进御三家的漩涡之中,家族中的年轻子弟也会把他视为眼中钉。就在这时,他身边来了一个新的女仆,她懂他,他们理所当然坠入爱河。
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知道自己没有在他的思虑中被他选择。
“嗯,好。”我吞吞吐吐说,“那就祝你们幸福,解除婚约的事我会对父亲说。”
“由我来吧,是我辜负了您的看重,抱歉!”
他一直坚持,觉得这样能稍微补偿我。
就像叽叽喳喳的蝉,在闷热的夏天惹人厌烦。
“那……”
“我说了不用就是不用!”我忍不住大叫。
说完,我的心就被提了起来,最后看了眼加茂忍羞愧的神色,逃一般躲进了一间偏僻的和室里。
祭礼还没结束,我实在不想回去,在那里还要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