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进,速度不快,但很整齐,像是山体庞大的泥石流彻底滑坡,变成一面正在向前推进的钢铁墙壁。
年轻的工人张着嘴,手里的安全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里水里,嘴唇蠕动:“那、那是什么?”
工头老王向前走,脸上表情恍惚。
又是一排轮廓从雨雾中浮现出来,越来越近。
轰隆、轰隆,坦克履带碾压地面的声音沉闷而连续。
“白色雾凇国旗!”
工头老王胸膛剧烈。
他发出的声音扭曲而粗粝,不成字句,只有撕裂的警告:
“是北国!是北国的军队!北国突袭!北国突袭!所有人!跑!”
声音在雨雾中被切碎,但足够近处的人听见!
许老叔一把拽住了前方年轻工人的后颈,将他往后拖,焦急道:“还愣着说什么?跑!跑!快跑!往防御工事后面跑!去报信!逃出去!一定要把消息传回阿南刻!”
声嘶力竭的喊声和尖叫被雨雾压得畸变怪异,许老叔似乎又喊了什么,年轻的工人却没有听清,只看到对方的嘴唇在混乱中对着他开合。
他踉跄了一下,被拖着往塑料棚的方向退了几步,一时间竟然失去反应能力,呆愣在原地。
雨雾中那排漆黑的钢铁轮廓越来越清晰,炮管从铁黑色的阴影中伸出来。
年轻的工人想喊,想提醒正往防御工事方向逃跑的工友们,但他的喉咙被压住,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轰隆隆——
炮火覆盖了未完成的防御工事,工人们的工棚在爆炸中倒塌!
摇晃的气浪溅起雨水,一具具尸体倒在泥地中。
年轻的工人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恐惧地抬起了脚。
跑!
跑!
跑出这里!
一定要活着逃出这里!一定要将消息送进城内!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移动,跑过倒塌的工棚,将那些还在向前推进的铁黑色金属轮廓甩在身后。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只知道灰蒙蒙的雨雾中,工友的呼喊声越来越远,像一群即将被黑潮吞没的鸟。
风声越过耳侧。
年轻人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跑掉了自己脚上廉价的胶鞋,跑得浑身泥水,连体工装裤被碎石划破。
工友们都消失无踪,还在向阿南刻奔跑的只剩下年轻人。
他奔跑着、奔跑着,一直到脱力,一直到胸腔像是破风箱一样发出急促的喘息,出现艰涩的血腥味,一直到四肢、两条腿越来越沉重。
奔跑着,奔跑着,他向城市奋力奔跑着,脸上终于出现了泪水。
雨雾中,密集的炮火将他身后那道灰黑色的防线彻底淹没。
兀尔山、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