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里有琴心,可惜天妒英才……”
可这个时代的古琴,律制、技法、记谱方式都变了。
他只从网上看过一些演奏,琴音依旧清越,但总觉得隔了一层。
陆茗不自觉抬手按了按心口。
这副身体撑得住吗?心悸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发作?
他突然想起前世那张琴。
师父在他十六岁生日时送的,琴身选材、制作、上漆、安弦都很精,琴背刻着八字:“松风煮茗,竹雨谈诗”。
后来病重无力弹奏,那张琴被几个庶出弟弟以“代为保管”名义拿走了,再没还。
不知千年之后,它流落何处,是否还在。
“有事?”低沉的声音从茶室门口传来。
陆茗转身。
顾擎昀不知何时站在门边,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针织衫,衬得肩膀平直宽阔,少了些商场的凌厉,多了些居家的松弛。
对方目光扫过青年手里还亮着屏的手机,又落回他的脸上。
“嗯。”陆茗点头收起手机,“接了个工作,《国乐新生代》,关于古琴的。”
“苏清羽主持的那个节目?”顾擎昀走进茶室。
“你知道这节目?”陆茗略有讶异。
“顾氏是冠名赞助商之一。”顾擎昀在茶席对面安然坐下,提起小炉上初沸的水,缓缓注入茶壶,水汽氤氲了他的眉眼。
“上周节目组想请爷爷去当文化顾问,老爷子嫌闹腾,推了。”
陆茗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润的边沿。
顾擎昀抬眸看他,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眉头蹙起:“你的身体,撑得住那种录制强度?”
“应当可以。”陆茗声音带着丝坚持,“杨姐说,录制周期两月,每两周一次,每次集中录制大半日。”
“陈主任说过避免情绪过激,便无大碍。”
“古琴,”顾擎昀放下水壶,问得直接,“你学过?”
“……学过。”
“何时?”
“幼时。”陆茗垂下眼睫,避开对方的目光,“家中曾请过先生教导。”
并非撒谎。
只不过那先生,是千年前宫廷乐坊退下来的琴待诏,姓雷。
顾擎昀点头不再追问,只将一杯温度正好的茶推至他面前。
晚饭后,顾擎昀遣人送来一份密封的文件袋。
“节目流程,以及几位重点嘉宾的背景资料。”他将文件袋放在陆茗手边,“苏清羽此人,才华极高,性子也极傲,眼里揉不得沙子。”
陆茗抽出文件。
苏清羽的资料在第一页。
照片上的青年穿着挺括的深青色中式长衫,怀抱一张蕉叶式古琴,望向镜头的目光疏离而专注,仿佛透过镜头在审视着什么。
二十七岁,央音古琴博士,师从泰斗沈清音,金钟奖折桂,国家乐团首席……
后面几页是其他参赛者的简介,多是音乐学院脱颖而出的新秀。
但在这些名字之外,陆茗的目光被最后一页的选手资料定住。
【特邀选手:陆芷馨】
月光登场
周邵的白月光。
陆茗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个名字,脑海里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
雨夜里,原主躲在周邵公司楼下不远处,浑身湿透。
而周邵撑着伞,小心翼翼护着一个穿白裙的女孩坐进车里。
车窗升起前,那女孩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清亮。
陆芷馨。
原主记忆里最痛的一根刺。
顾擎昀看了陆茗一眼,“她是节目组临时增加的‘特邀选手’。陆家动用了些关系,说是‘给年轻传承人一个展示平台’。”
陆茗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陆家。
原来如此。
陆茗没说话,看着陆芷馨那张温婉无害的照片。
“你可以不去。”顾擎昀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我去。”陆茗抬眼,望进对方沉静的眼眸深处。
“因为琴与茶,在我看来,是一样的。都是心的语言,都是……我与这个世界对话的方式。”
顾擎昀凝视他良久,终于微微颔首:“好。录制期间,我会安排人跟着。有任何不适,或遇到麻烦,随时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