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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祝小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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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小倾

离过年还剩一周的时候,祝倾带行李回了家。

将行李箱随手推到房间里,祝倾放松地瘫倒在床上,刚躺没一会儿,手机里就有新消息进来,不出意料是贺衍发的:

“老婆,怎么一回家就不理我了?”

不知道这又是从哪拿的奇怪剧本,祝倾唇角微翘,他不理贺衍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刚分开不到三分钟吗?

毕竟某人依旧这么爱当司机。

刚回完贺衍的消息,就收到三人小群里陆彦发的一条新消息,说想在年前三个人能一起聚个餐,问祝倾和梁知澜哪天方便。

祝倾倒是哪天都方便,关键是看梁知澜。

半小时后,终于从忙碌工作中抽出空来的梁知澜有气无力地回复:只有除夕前一天才有空,因为他们公司放假放得尤其晚。

不过高校即便寒假放得早,教职工也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忙,按往年的经验来看陆彦这时候应该还在忙才对,怎么今年这么早就得空了?

聚餐那天,祝倾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辞职了?!”梁知澜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陆彦的话。

迎着祝倾和梁知澜两人惊讶的目光,陆彦平静地点了点头,“嗯,辞了。”

祝倾一时没说出话来,能留在高校任职在他们这个专业已经算是就业的最优选,陆彦也一度是身边许多人羡慕的对象,但实际情况可能并不如他们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光鲜。

“倒不是因为工作累,这个还是其次。”陆彦苦笑着给自己倒了杯酒,“现在非升即走太磨人了,上课、发论文、比赛、评优、评职称忙个不停,不停在卷,没有喘息的时间,关键是根本看不到头。”

非升即走就是字面意思,不晋升就走人,青年教师若不在规定年限内晋升到副教授,高校便不再续聘。

可等升到了副教授又会迎来新的考核,像陆彦说的,这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路。

梁知澜听明白了,陪陆彦喝了杯酒,嘴里低低骂了声,“现在降本增效的风都吹到高校去了,我还以为就外面这些黑心公司喜欢这样。”

陆彦手边的酒杯空了,又添满,重重叹了口气:“都一样。”

这是一个过分追求速度的时代,优胜劣汰、减岗调薪、逼迫内卷,让本就庞大的纺锤形社会结构在揠苗助长下变得更为畸形。

在这样的环境下,“人”成为耗材、工具、廉价劳动力。

多悲哀。

祝倾垂眼看着盘子里的蟹腿,想起一条偶然刷到的视频,拍摄地点是超市生鲜区,有只人工养殖的大闸蟹费力地要往隔壁帝王蟹的池子里爬,评论都在说大闸蟹这是在努力跨越阶级。

努力值得称赞,但绝非是以跨越阶级为目的。

比起“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更应该主动选择适宜的环境去生存,好比不该将淡水鱼扔进深海区。

同理,人也不该将自己塞进世俗的标准里。

“学长,你有没有想过换个环境?”祝倾抬头看向陆彦,“我想高校不太适合你,但这并不是你的能力问题,换个环境或许会不一样。”

陆彦听后一怔,他不是没有想过跳出高校,去外面看看,可长期在高校环境里,对外面的信息了解程度有限,而且随着年纪增长,心气消磨,只想求稳。光是迈出辞职这一步,已经需要很大的勇气。

思虑片刻后,陆彦点了点头,“我会再考虑考虑,看看别的方向。不过,我听你这话,你是不是想好要换个环境了?”

作为祝倾的好友兼学长,陆彦深知祝倾当初放弃学术道路这一决定背后的原因,但又难免为他感到惋惜。

祝倾轻笑,没有透露太多,“有这个想法,但还是等有结果了再告诉你们吧。”

梁知澜瞪大眼睛看他,拿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什么想法,怎么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但不管梁知澜怎么问,祝倾也只是静静地低头吃东西,没有明说。

“今天除了我的事,还有另外一件事……”陆彦说到这顿了顿,好一会儿才看着祝倾说,“祝倾,你导师前阵子突发脑溢血,情况不是很乐观。”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祝倾久久没有说话,像是陷入短暂的失语,忘记一切语言。

脑溢血对脑部的损伤严重且几乎不可逆,即便侥幸不危及性命,也需要从头开始学习如何走路、吃饭、说话等日常行为。

让一个研究哲学的人大脑损伤,缠绵病榻,可想而知的屈辱。

世事竟是如此难料。

见气氛凝固,梁知澜借口上厕所出去了,祝倾沉默地往嘴里塞了一块冰冷的生鱼片。

陆彦紧握着酒杯,盯着杯子里的酒看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祝倾,其实我……”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陆彦没说完的话,祝倾偏头看了眼手机,当着陆彦的面接起电话,慢吞吞地回着对面,“嗯”、“还在吃”、“你要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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