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没有抱怨,每一次都是安安静静地转身回去,再出来时换上一件新的,站到她面前,用一种近乎等待审判的眼神看着她。但连着四五套下来,他原本打理整齐的头发已经被折腾得微微散落了几缕,额前碎发垂下来,衬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竟多了几分茫然的少年气。他站在试衣间门口,手里拎着刚换下来的外套,表情里那股困惑和无措越来越浓——像是一个认认真真做题却被连续打了红叉的学生,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但又倔强地不肯放弃,等着老师给出标准答案。
蒋明筝看在眼里,心里暗爽不已。她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翘起的脚尖轻轻晃了晃,脸上却依旧端着那副“不满意”的表情,心里只有一个字:爽。
终于,她欣赏够了对方这副模样,拍了拍手站起身来。一直候在她身边的那位女销售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地推着一辆展车过来了,车上挂着一套完整的搭配,却不是西装。蒋明筝在这家店里转了一圈就明白了,ysl的正装区和秀款区根本找不到适合隋致廉的成衣。他的身材尺码太特殊,肩宽、袖长、衣长全都偏离标准码,除非定制,否则怎么试都是徒劳。所以她刚才借口去洗手间的时候,已经拐去了店铺另一侧的年轻休闲区,在一排更适合日常穿着的衣架前快速过了一遍,亲手挑了这套回来。
一件燕麦色的连帽拉链卫衣,质地柔软,版型微宽松但不垮;内搭是一件纯白圆领长袖t恤,她特意拿了最大码,反正他撑得起来,胖子都能塞进去的尺码,穿在他身上反而会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松弛感;一条直筒牛仔裤,水洗蓝,干净利落;再加一双纯白色的运动板鞋。整套搭配下来,清爽、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透着用心。
她其实一直不太理解隋致廉为什么天天穿西装,哪怕是私下出来约会,他也穿着一件羊毛马甲配衬衫,脚下蹬着那双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皮鞋。不累吗?不勒吗?她光是看着都觉得喘不过气。至于这套搭配的灵感,其实是来自昨晚。昨晚在录制现场,隋致廉穿了一件连帽卫衣,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穿除了正装以外的衣服。那一刻的他,褪去了平日里那层冷冰冰的壳,整个人透出一种柔软的质感,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棉被,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比起他常年那副“生人勿近”的霸总模样,她还是觉得平易近人一点的隋致廉更顺眼。当然,这话她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试试。”
隋致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蒋明筝会亲自帮自己挑衣服。确切地说,他压根没想过她会主动为他做任何事。从今天见面开始,她不是在吐槽他就是在嫌弃他,偶尔不说话了也是在用眼神表达无语。他早已默认了这次逛街的本质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挨批大会。
所以他看到展车上那排衣架上挂着的衣服时,明显怔住了。一件燕麦色的连帽拉链卫衣,内搭的白t恤挂在下面一层,旁边是牛仔裤和板鞋整整齐齐,像一套已经搭配好了的答案。他伸手碰了一下那件卫衣的面料,柔软的触感从指腹传上来,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蒋明筝,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笑容来得很快,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收了回去,但他眼底那点亮晶晶的东西却没藏住。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那排衣架上取下衣服,认认真真地应了一声:
隋致廉掀开帘子走出来的时候,整个区的空气都静止了一瞬。
那位一直候在一旁的女销售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扩大了一圈,嘴里差点蹦出一句“这也太好看了”,硬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了职业而真诚的一句:“先生,这套真的很适合您。”
他确实像是换了一个人。
燕麦色的连帽拉链卫衣柔软地贴合着他的肩线,拉链没有拉到顶,露出一截白色圆领t恤的边缘,层次感恰到好处。直筒牛仔裤修饰得他双腿愈发修长,裤脚刚好落在脚踝上方,露出一截干净的袜边。那双纯白板鞋踩在地上,整个人瞬间减龄了至少五岁,不再是那个端着架子的海运集团掌舵人,更像一个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学长,还是那种会在篮球赛后顺手递给学妹一瓶水的类型。
隋致廉自己也不太适应地低头看了看,高中后他就不这么穿了,男人扯了扯卫衣的下摆,又抬起手臂活动了一下肩膀,像是确认这件衣服不会限制他的行动。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半个店面,准确地找到了蒋明筝。他站在那里,没有急着走过来,像是等一个分数。等了几秒,见她没说话,他微微歪了一下头,有些不确定地问:
“……这件,合适吗?”
蒋明筝没回答,只是别过头去,冲收银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隋致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秒,然后低头笑了。他没有多问,径直走向收银台,从口袋里抽出钱包,抽出卡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